赤色的浪

赤色的浪

身上沒有溫度計,感覺告訴你現在大概是零下十度,高山來說并不太寒冷,但四周一片漆黑,直到天空被染成藍色之前,你知道這是山的一天中最冷的數小時。 在高地只能慢慢走,碎步碎步的。你告訴自己一百公里也是由無數碎步組成,但小隊的速度還是慢了點,想了好久你也沒有停下來加穿後備的衣物,是怕暖了會想睡還是其實太懶了。 攻頂前只有數小時休息,山屋尚算寬躺,厚厚的石牆使空間感很密封,耳鳴不斷,木門外還傳來十多人的喧鬧聲。真是高山上最差的組合,你有點想念自己的帳篷,但還是要面對現實,努力地睡了半小時。 黑暗中碎步碎步走,你的狀態不錯,頭痛消失了,走著的每步也沒有壓力,就像個沒有重量的人。你覺得再走多遠也行,是四天以來的第一次,走在高山的感覺終於尋回了。現在只等天空由黑變藍,大山千百萬年來的日常,再普通不過的小事,變成你最熱切的渴望,在那之前跟著月亮走吧,她就在眾多光點的最上方,你記得今天是中秋節。 直到天空被染成藍色,你知道最冷的時間快過去了,草草地拍了照片。就在脫掉手套的數十秒間,身邊的一切被染成鮮紅,背後是刺眼的陽光,眼前的一切卻如此充滿著生命力,眼泛淚光的你也置身其中。 你自知眼淺,易被感動,電影總是自己去看,登山時的眼淚卻總在登頂前流。那問題似乎有了較清晰的解答。為什麼要登山?因為山上有著盡力而為的機會,你為山上的一切而哭,這似乎是選擇登山的理由。日出後看見身邊的一切,看見每個人也在全力以赴,人生能找到一件令你全力以赴的事,彷彿找到了生而為人的理由。理性和經驗告訴你,在高山上繼續哭不是太好,而你感覺登頂與否已經不再重要,還要去計較自己的方式在他人眼中是否算是登頂嗎?  

天地大美

天地大美

這裏是 Saltankay Pass ,餘下的都是下坡路了,想起今天早上從身旁走過的人,都是帶著滿足的眼神輕鬆下山,現在多少有些了解他們,隨了純粹的美景,用不著推測別人經歷了什麼,更無謂比較。午後的陽光很美,拍下了,痛快。 山路在山谷中,大石;湖水;群山加上那午後的陽光,光看著已經夫復何求。時間過著,陽光打到山體上,路變暗了,但我們向著有光的地方走。不知何時身邊多了條河流一起走著,不知不覺就到了 Soraypampa ,由幾個營地組成的小地方,說成村莊又不像,小鎮又更不是。 先買了可樂慶祝,遊蕩了良久才起營,明天計劃到山上的高山湖走走,老闆娘說中午前離開就可以了。在營內聽了很久的歌,天開始黑,還是吃意粉,還是很美味,想起炎熱的山上涼風足以令人幸福,陽光令身處雪山的我無慮,什麼都可以很簡樸,只是自己修為有所不同。 冰凉的清晨,想起在河邊紮營的人,應該有雪山的感覺。把東西先整理好,在前營吃了早餐,喝了熱茶,背起比賽用的越野跑背包出發。跑著地圖走,怎看也對不到圖上的路,想起昨天看到有人下山,於是就跟著地上的路肧走上山。往上爬了一小時,很斜,忽然爬到了條小山脊,望著山脊的後方,蔚藍的鏡面冰冷地躺在莊嚴的雪山前。 也許是我們太接近,湖變得很廣,想起了「清冽」一詞,相機找不到多滿意的角度,沿著湖邊走走,看到個不準什麼又禁止什麼的告示牌,全是我喜歡做的事,回頭喝了口湖水,在大石上坐了一會,回去吧。 背上輕了不少的背包,穿過一旅行團的人群,離開了車路轉到了山腰的引水道,這大概是我走過最美的引水道,走了幾個小時,有時走平路并不比上上落落來得舒服。經過了數條小村莊,鮮紅的泥路,也通過了養馬的農場,不變的是那引水道還在一起走著,一直落了數小時的下坡路,要從這邊登山也不是輕鬆事,難怪登山團都坐車到 Soraypampa . 走著走著,身邊出現了較大的村落,商店,學生,小旅店,原來已經到了 Mollepata. 八天的登山旅程不長不短,但收穫沒有量化的標準,每一陣風也令我回味無窮,學懂享受自己的旅途就好。

空山靈雨

空山靈雨

山谷中的營地,把營帳紮了在露天的位置,較自由又便宜。還有半天才入夜,坐下讀著許地山的 “空山靈雨” … 從深山伸出一條蜿蜒的路,窄而且崎嶇 … 前兩天被過百飛蟲叮咬的雙腿還在痛,昨天走了很多,加上淋了一整天雨,今天就在中午經過的山谷營地落腳了。 昨晚進營後便開始下雨,起初水點打在帳篷上像是流星雨,之後卻變成狂風暴雨,下了一整晚。今天正好可以把帳篷弄乾。營地像是有商業團留宿,幾位當地人在準備睡袋和帳篷,天才開始暗,有位嚮導走到我們身邊,不太友善地說我們不能用這裏的枱櫈。也罷,反正已經坐了半天,我也比較喜歡在前營吃晚餐,回到營內,暖了幾度。 早餐後如常執拾,看到商業團友輕鬆上路,真好。入山前剛在網上看到類似的情形,入山後沒有網絡,靜下來觀看,其實我們都曾經是彼此,不同能力的人應該有不同方式感受大自然。今天我們要一直爬升,上升大約一千米。逆走的關係,大約中午才會遇上其他人。準備充足才上路,坡度沒有預期中斜,走得比預期輕鬆。二千多米的山谷被水氣包圍著,不時看到對岸的瀑布,水氣像是熱茶上的煙,在山谷中流動。 風越吹越大齊並夾雜著雨水,地圖表示前方應該有間小商店,遠遠看到有些大帳篷,似是旅行團午餐的地方。走近小商店問問有沒有賣午餐,風寒效應很厲害,不想在風雨中勉強煮食的我們,坐在店外的長枱吹著風,店主友善地準備了熱茶,但半分鐘的時光足以令整杯茶也冷了。茶後趕緊吃著意粉,因為知道它也會快速變冷。 雨依舊下著,草地下泥地上都走出一道道水流,我在石頭間走動著,盡力避免跑鞋全濕掉。不知不覺的走過到了收費營地,眼見時間尚早,我們都決定再往上走走看,不久便經過一間小商店,走進去避避雨,買了一大包餅乾。消費後乘機問問老闆娘可否在外面的草地露營,但始終溝通不到,幸好有位懂英語的嚮導也在避雨,了解過我們的速度後建議我們在前方的一間山房過夜,說是山屋,不是我們認知的山屋,真的只是一間山上的屋,而且因爲還在興建中,他表示我們可以睡進去。 空空如也的鐵皮屋,空氣乾燥得有點不尋常,把東西掛起來,沖了珈琲,一直讀書到太陽下山。就在陽光消失在山的另一面時,雨終於停了,空氣清澈得純粹,四周的雪山們都清晰可見,山頂的積雪在漆黑的星空下依舊光亮。 走在路上的第五個早晨,昨晚的好天氣依然,朗日和風中整理好裝備,今天要爬上 Salkantay Trail 的最高點,4600米的 Salkantay pass .  背後還有數天的食物和裝備,在高地只能慢慢地走,半步再半步 ……

少有圓滿

少有圓滿

尼國拾遺記 之 貳 從鐵絲網外回望 Lukla 機場,L形的跑道上寫著「24」,盡頭是懸崖,對面是山巒,跑道向下斜,起飛時有助加速,降落時則用以減速,是一條由山通往天空的道路。零八年起改用現名「Tenzing – Hillary Airport 」以紀念那對首登珠峰的登山者組合。 二十分鐘前,飛機在極好的天氣下降落,微微向上斜的跑道很短,駕駛倉沒有門,我和機師看著同一道風景。眼見快要撞上迎面的石牆,飛機突然間向右一轉,駛進那 L 字形的跑道尾,停在一塊正方形的小小停機坪,機倉內響起了鼓掌和歡呼聲。 在機場初次跟雪巴嚮導 Nima 碰面,黑實的膚色,認真的表情,卻有著趣怪的露齒笑容。他帶我們走過被人牆圍繞的鐵絲網,到機場附近的一家餐廳。Nima 介紹了 Nuru 和 Temba…

山城逆旅

山城逆旅

尼國拾遺記 之 壹 16/03/2016 晴 澳洲回來即大病一場,出發前一天,要去誠品找晞借雪褲,早到了就先飲杯琲,吹吹水談著雪山,之後便和隊友到重慶大廈換美金,聽說那裏兌換率比較高,但感覺上重慶大廈就是有種危險的感覺,所以一大班人唔打得都睇得,記得我發夢到過重慶大廈,環境當然跟現實不一樣。 回家繼續整理裝備,晚上睡了三個小時,媽煮了早餐,她還未習慣我食素,總在即食面底下藏了條香腸,怕我沒有氣力。機場巴士擠滿人,很快到了 T2 ,有點熱,等齊五人齊齊入閘。AM 沒有遲到,果然是只有㙮飛機才能準時出現。有一陣子沒有結伴出遊了,有種放大假的感覺,又似回到中學放暑假。 往尼國的班機上男女比例可以用極端來形容,幾乎全是男性,尼國的男女比例為 99.4 : 100 ,似乎沒有直接關係。朋友等二次到訪尼國,出發前提醒我們要準備口罩,此舉的必要性在步出機倉就頓時明白,幸得朋友提醒,肺部總算保得住。落機時黃昏已過,一輪等候之後便得從人堆中領回行李,的士帶我們到名字差不多的旅館了,背起背包走到旅館已經深夜。因為我們計劃拿美金到加都才兌換尼幣,所以身上只有美金,此時旅館職員竟然主動借錢給我們宵夜,感動。在加都深夜找到間三文治店,朋友說店員像劉華,嗯,之後每晚幾乎都會到這裏買宵夜。 無間斷的電影台;緊張關頭會停電;塵土飛揚的街道;厚厚一疊的現金;無上限的添食;滿天的神彿,這是我對加徳滿都的印像。隔天深夜,第二小隊也從香港到達,竟然會和素未謀面的新朋友走 EBC ,既不安又期待。再一次整理好行李後便極速入睡,但因為電話沒有調到尼泊爾時間,所以半夜三時就醒來了,輾轉反側到六時齊齊把背包扔上車頂,汽車在清晨的空氣中揚起沙塵,跟平日熱鬧的街道相反,清晨的加都街上帶點冷清,店舖都把貨物收回店裏,不加點想像力實在不知道是同一條街道。 內陸機大堂佔地不大,擠擁非常,我們排著隊進入大堂,加都街上超過一半人是外地遊客,這裏則九成是登山客,看著其他人的背包和裝備什是有趣。航空公司的櫃臺非常簡潔,職員兩三個,都忙著應付世界各地的登山客,我們全隊的行李一共超重一倍,一共加收 USD 33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