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色的浪

赤色的浪

身上沒有溫度計,感覺告訴你現在大概是零下十度,高山來說并不太寒冷,但四周一片漆黑,直到天空被染成藍色之前,你知道這是山的一天中最冷的數小時。 在高地只能慢慢走,碎步碎步的。你告訴自己一百公里也是由無數碎步組成,但小隊的速度還是慢了點,想了好久你也沒有停下來加穿後備的衣物,是怕暖了會想睡還是其實太懶了。 攻頂前只有數小時休息,山屋尚算寬躺,厚厚的石牆使空間感很密封,耳鳴不斷,木門外還傳來十多人的喧鬧聲。真是高山上最差的組合,你有點想念自己的帳篷,但還是要面對現實,努力地睡了半小時。 黑暗中碎步碎步走,你的狀態不錯,頭痛消失了,走著的每步也沒有壓力,就像個沒有重量的人。你覺得再走多遠也行,是四天以來的第一次,走在高山的感覺終於尋回了。現在只等天空由黑變藍,大山千百萬年來的日常,再普通不過的小事,變成你最熱切的渴望,在那之前跟著月亮走吧,她就在眾多光點的最上方,你記得今天是中秋節。 直到天空被染成藍色,你知道最冷的時間快過去了,草草地拍了照片。就在脫掉手套的數十秒間,身邊的一切被染成鮮紅,背後是刺眼的陽光,眼前的一切卻如此充滿著生命力,眼泛淚光的你也置身其中。 你自知眼淺,易被感動,電影總是自己去看,登山時的眼淚卻總在登頂前流。那問題似乎有了較清晰的解答。為什麼要登山?因為山上有著盡力而為的機會,你為山上的一切而哭,這似乎是選擇登山的理由。日出後看見身邊的一切,看見每個人也在全力以赴,人生能找到一件令你全力以赴的事,彷彿找到了生而為人的理由。理性和經驗告訴你,在高山上繼續哭不是太好,而你感覺登頂與否已經不再重要,還要去計較自己的方式在他人眼中是否算是登頂嗎?  

空山靈雨

空山靈雨

山谷中的營地,把營帳紮了在露天的位置,較自由又便宜。還有半天才入夜,坐下讀著許地山的 “空山靈雨” … 從深山伸出一條蜿蜒的路,窄而且崎嶇 … 前兩天被過百飛蟲叮咬的雙腿還在痛,昨天走了很多,加上淋了一整天雨,今天就在中午經過的山谷營地落腳了。 昨晚進營後便開始下雨,起初水點打在帳篷上像是流星雨,之後卻變成狂風暴雨,下了一整晚。今天正好可以把帳篷弄乾。營地像是有商業團留宿,幾位當地人在準備睡袋和帳篷,天才開始暗,有位嚮導走到我們身邊,不太友善地說我們不能用這裏的枱櫈。也罷,反正已經坐了半天,我也比較喜歡在前營吃晚餐,回到營內,暖了幾度。 早餐後如常執拾,看到商業團友輕鬆上路,真好。入山前剛在網上看到類似的情形,入山後沒有網絡,靜下來觀看,其實我們都曾經是彼此,不同能力的人應該有不同方式感受大自然。今天我們要一直爬升,上升大約一千米。逆走的關係,大約中午才會遇上其他人。準備充足才上路,坡度沒有預期中斜,走得比預期輕鬆。二千多米的山谷被水氣包圍著,不時看到對岸的瀑布,水氣像是熱茶上的煙,在山谷中流動。 風越吹越大齊並夾雜著雨水,地圖表示前方應該有間小商店,遠遠看到有些大帳篷,似是旅行團午餐的地方。走近小商店問問有沒有賣午餐,風寒效應很厲害,不想在風雨中勉強煮食的我們,坐在店外的長枱吹著風,店主友善地準備了熱茶,但半分鐘的時光足以令整杯茶也冷了。茶後趕緊吃著意粉,因為知道它也會快速變冷。 雨依舊下著,草地下泥地上都走出一道道水流,我在石頭間走動著,盡力避免跑鞋全濕掉。不知不覺的走過到了收費營地,眼見時間尚早,我們都決定再往上走走看,不久便經過一間小商店,走進去避避雨,買了一大包餅乾。消費後乘機問問老闆娘可否在外面的草地露營,但始終溝通不到,幸好有位懂英語的嚮導也在避雨,了解過我們的速度後建議我們在前方的一間山房過夜,說是山屋,不是我們認知的山屋,真的只是一間山上的屋,而且因爲還在興建中,他表示我們可以睡進去。 空空如也的鐵皮屋,空氣乾燥得有點不尋常,把東西掛起來,沖了珈琲,一直讀書到太陽下山。就在陽光消失在山的另一面時,雨終於停了,空氣清澈得純粹,四周的雪山們都清晰可見,山頂的積雪在漆黑的星空下依舊光亮。 走在路上的第五個早晨,昨晚的好天氣依然,朗日和風中整理好裝備,今天要爬上 Salkantay Trail 的最高點,4600米的 Salkantay pass .  背後還有數天的食物和裝備,在高地只能慢慢地走,半步再半步 ……

腊月十五

腊月十五

簡單遊記一則。 強烈冬季季候風持續為廣東沿岸帶來寒冷的天氣。從旺角回家,下著毛毛雨,口中吐出白煙來,這種氣溫,日子應該在山上過吧。早幾天才說好露營露太多了,是時候多跑些步,但還是在群組說了句「上山吧」。 家人都費解為何這麼冷還上山,但就是夠冷才要上山,試試裝備之餘,其實寒冷時人才睡得好。家中晚飯後在山腳集合,朋友叫了 Uber,司機大佬很友善,他說三十年沒上大帽山了,女兒在芝加哥讀設計。穿過一層又一層霧,他說難得來到山上,感受一下寒冷才驅車回城市。千米不到的山脈,被雲帶籠罩是她的日常,濕冷加上季候風,6.6°C 的營地記緊要準備充足。煮了個麵,溫了的清酒很甜,小食還沒吃完酒就喝光了。冷了就睡,大家爬回帳篷後就刮起狂風暴雨,一直持續到清晨,很神奇,一布之隔的空間竟有如此安全感,一夜好眠。 在營內收拾好,雨剛停,順道把帳篷也收了,狂風暴雨吹走了沖珈琲的念頭,去飲早茶吧。趕著開會的人跑著落山,我則享受著那不用趕的隨意。茶喝了幾壺,回來兩星期大家也問我「有咩搞」,要搞的事大家也多的是吧,真好。看,不喜歡美國生活的 Uber 司機;十時要開會的人;快畢業的大學生;放假的售貨員;有咩搞的廢青,大家都需要山,還是大家都需要一個放鬆的地方,可以是山,可以是詩,可以是茶,找到就好。

再定行止

再定行止

出發前當然會期待,但在歸途上我通常比出發還興奮。 是因爲知道有美好的生活和人在等我吧。 回家後把底片拿去沖洗,也訂了十多篇遊記要寫。 見不完的朋友;廣闊的山野;深奧的珈琲,然後樂而忘返得連更新也沒有了。 最近在想接下來的新工作,想法太多,希望也能隨遇而安。 以後還請大家多多指教。 No place like home.    

仁者樂山

仁者樂山

山岳救援在香港應否收費? 要在今日香港的山野群組討論此題目,相信反應一定相當熱烈,雖然我對此話題興趣不大,但當中某些論點卻是一直想表達的,而且討論也不是壞事,為免討論起來混亂非常,在此先整理和表達本人意見和立場。 首先希望大家分析並了解題目,無謂浪費大家時間作場外點票。「山岳救援」指的是山上,郊野的意外救援行動,和「打風去西環睇浪」無直接關係,但我認為滑浪等活動也可以一拼討論。「香港」指香港特別行政區。「應否」基本上是二元對立,但立場應該有理有據,此乃文章作答而非選擇題。「收費」看似簡單直接,但可以細分為「如何收費」「象徵式收費」等立場和論點。 為什麼要收費?在引經據典說外國也有救援收費之前,請想一想為什麼外國要有收費制度。一句「外國都有」是站不住腳的,外國也有完善的回收制度,海水淡化廠,公投制,死刑,同性婚姻,那能成為香港要執行以上種種的理由嗎?我認為提議收費的原意有兩個:「補貼開支」和「起阻嚇作用」。 補貼開支 超級美洲豹直升機出動每小時成本約4.5萬元,但人力物力,專業救援技術,什至乎救援人員的性命和人生安全是不能用錢衡量的。所以我認為收費以補貼開支說不過去,尤其是在一個用過千億興建效益成疑的高鐵,但醫療開支卻要削減的國際都市。市民會覺得收費合理,是因爲大眾覺得教援用的是公帑,是納稅人的錢,他們覺得不公平。但同一道理,我小時候就有想過了,老師說交稅是因為社會人人有份,晚上有街燈也是因為有市民納稅,如是說,我晚上不會出門,我可以說拿我的錢去交電費不公平嗎? 再者,現在救援是不收費的,也有出現「條命係我自己嘅」這種自私的行為和言論,想像一下當一切收費化後,這種態度會有何種變化?相信了解香港消費文化的各位心裏有數,在「俾左錢大撚晒」的思維下,只會苦了救援人員,用金錢去衡量生命,是非常不文明的。 起阻嚇作用 我聽過朋友拿膠袋稅來比喻,他認為五毫可以阻止大量香港人拿取膠袋,那收費就可以減少意外發生。我認為這個比喻有點概念滑轉,首先,要減少意外有很多方法,往後詳述。整個過程可分為三個步驟:進行戶外活動,發生意外,求救並進行救援。如果拿膠袋稅來比喻,那收費有機會阻止的,只是求救那部分,因為首先進行活動的人(少量)只會假設有意外發生,而不會預設自己一定發生意外吧,所以有人會因為當意外發生時要收費而不進行戶外活動嗎?最後阻嚇到的,只有發生意外時立刻求救的決定,更不要說有經濟困難的人會不敢求助了。 那為什麼明知有危險還要去呢?老掉牙的命題,我相信只有習慣了安逸,並為自己的不思進取而沾沾自喜的人,才會問這種愚蠢的問題。吸煙很健康嗎?飲酒可以強身健體?過馬路危險嗎?駕駛真的萬無一失?同一概念我可以問上百個問題,都是我們日常生活明知有危險卻天天在做的事。 登山意外會危及救援人員的安全。但吸煙會直接或間接導致接近半數吸煙人士死亡,每年有超過12%即約89萬人因二手煙而死亡。發生交通意外時,公路上的救援人員是極度危險的。駕駛死亡率比登山死亡率要高。那為什麼明知危險還要做? 再次重申,我對救援人員抱萬二分尊敬和尊重,我認為救援工作單靠薪金是支持不了的,拯救生命是最高尚的行為,這種工作沒有同理心是做不來的。當意外發生,得到救助並不是理所當然,更不應該因為救援制度而忽略了風險,或成為不自量力的理由。 戶外活動其實分分秒秒也有人在進行,但當意料之外的「意外」發生時,大眾視野很窄,便只看到意外的部分。有說寒蟲不可語冰,大家視野不同,因為登山者和不會登山的人是兩種人。雖然我說是「兩」種人,但人性和習慣之複雜絕不是簡單的二元,所以我就闡述個大概分別好了。 這些例子是我由自己和一些不會接觸戶外活動的朋友的特質,和我們的經驗而推論出來的。首先,我對一個地方譬如大東山的認知,從我未爬過大東山前找來的資料,知道山的地理資訊,到不同路線的大約難度參考,再到自己爬過不同路線,經歷過不同天氣的大東山後,有著由淺入深的不同認知和經驗。而他,從來沒有爬過大東山,但他可以從不同的渠道了解山的資訊和意外的新聞。有點像我們就算沒有到過埃及,但都知道有金字塔。他對戶外裝備和登山完全沒有興趣,更不要說戶外知識了。這種情況下,要他了解「為什麼要爬大東山」是非常困難的,因為爬大東山對他一點意義也沒有。當有人下雨天爬大東山發生意外,他能夠將爬山的因,與這意料之外的果,整合起來批判嗎?最後,他就只會覺得下雨不應該行山,但其實他根本找不到理由要行山。 我想提出的是,山岳救援牽涉到社會利益,就是「啲錢大家都有份」,所以我認為一般大眾普遍都認為收費可行,因為兩種人的分別,所以他們看不到以上的論點,他們真的覺得收費可以起阻嚇作用。而最先令大眾著眼的當然是錢,他們覺得救人用了他們的錢,而他們不了解為什麼被救者要進行他們認為「沒有必要的危險活動」,所以大眾有利益受損的感覺很正常。 社會上沒有人是孤島,我所交的稅會為用作興建我不會使用的基建,會支付別家孩子的教育。如果每個人都要求自己的錢用在自己身上;每個人都只從自身利益出發去考慮;每個人都因為錢而拒絕思考;每個人都只看到自己想看的角度,那根本沒有民主可言,這正是現在的香港,很簡單,看看那班每次因為柴米油鹽,而投票給自己根本不理解的議員的老人家就明白了。 戶外活動對每個人來說意義不同,同上,沒有興趣的人是很難理解的,但如果在社會意義上呢?我認為戶外活動除了強化人民的身心志之外,還代表著人類的某些精神,例如求知,冒險,探索,發掘。人類沒有了這些精神會如何?不用我花篇幅說明吧,你會覺得是新大陸發現哥倫布的?還是蘋果電腦發明喬布斯?地球本來就沒有我們的「城市」,她本來就是「戶外」地方,是我們興建城市後把外在的地方稱之為戶外而已。 孔子說「知者樂水 仁者樂山」。既然山不離水,水亦不離山,理想的人格應該與山水有所聯繫,而山水間亦是人類尋找和提升自我的其中一個地方,是我們學習的對象,而這些地方和過程是和危險密不可分的,所謂「難能可貴」,我認為風險和收穫是分不開的。 最近在網上看到一段外國的越野跑比賽片段,果然也有人留言道「如果座山係你嘅,你想點跑都得」。他擔心越野跑會影響其他登山人士,什至把其他人撞落山,當然,凡事都有可能,不能說他的擔心沒有道理。只是,他的觀點完全可以用來反駁他自己,因為「如果座山係你嘅,你想點唔俾我跑都得」,而因為山是大家的,所以這些論調都只是空談。…

一葉孤舟

一葉孤舟

碧綠的潭水不算清澈,但深淺中帶點靈性且神秘。漂浮到池中央,深深吸一口氣,身體後傾,像有一股力量使人浮起。面部離開水面了,放心張開眼睛,綠葉組成的相框,蜻蜓在相中畫上線條。 說話容易,有多少能夠兌現。世界多麼荒謬,但路還是要走。走在澗道上,路不止一兩條,同一條路,要怎樣走也千變萬化。貌似安全的卻暗藏危機,嶙峋崎嶇的卻險而不危,世事何曾是絕對?兩岸猿聲啼不住,人兒何嘗不是一葉孤舟,逆水而行。 半日的溯溪而行,從水盡處起始,不消片刻彷彿身陷深山中,逃離現實是多麼容易,但憑欄回首卻見高樓,有如猛獸窮追不捨。不問世事,任性地耍玩半天,在急促的日子中,何不當成是冠冕堂皇的出走,高尚還是平淡,不論矣。如夢初醒,回到現實中,一切如常。 今宵剩把銀釭照 猶恐相逢是夢中 20170913

蛇鹿魚 貳

蛇鹿魚 貳

. 簡單遊記一則 去年年尾的事了,後記寫在遊記簿,現在才打出來。十月初去了趟台東,暴雨連連,活動只有食和訓,就當是寫意地養傷。月尾約了夜入西貢露營,他們沒有登過蚺蛇,所以決定走一次蛇鹿魚。中環下班,一起到旺角晚餐再乘小巴到西貢,晚了只能乘的士到北潭坳,司機很有趣,一如既往很奇怪有人晚上遠足,他問我們是否去爬羅文那座山,我百思不得其解,原來他意指獅子山,有趣。 十點多才起步,懶洋洋地走著,如常地在赤徑把水袋裝滿,八月的暴雨和山泥傾瀉後,西貢的山路也在修復中,頭燈照著腳下的浮沙碎石,碎步碎步地爬上這片體鱗傷的山體,凌晨一點多我們才爬到山頂,懶洋洋地。喝了些啤酒,霧氣下也沒什麼夜景,吹吹水便爬進帳篷。 清晨六時許,鬧鐘加上看日出的人們,我探頭出營外看看,似乎幸運地遇上美麗的日出。緊急用的超輕量帳篷太細小,單是坐走來整理裝備,單層面料上的倒汗水已全弄到我身上,但得到的好處是無可抗拒的重量,走起來的輕鬆自在,自己取個平衡點吧,裝備是很個人的。日出加上雲霧,帶點冷但感動。只睡了三小時,朋友說回營繼續睡,日出後太熱我睡不了,坐到一旁看風景,沖了珈琲和脫水飯,簡單但滿足,因為有美景作伴。 太陽升得更高,手機勉強拍下了美麗的日暈,收拾好裝備,原路折返赤徑,十月還是很熱,跳進北坑令人感到幸福,有山有水,夫復何求。沿鹿湖到秋楓澗,十月正午的山徑不算特別熱,但到馬路前還是入澗再浸浸,沒有陽光下顯得有點陰涼,太陽也差不多下山了吧。日落前回到市區,只睡了三小時人卻很精神,但這種亢奮回到市區就失效了。 20170908 字

畫地自限

畫地自限

上星期在東家 GOOUTHK 寫了篇文請大家支持傻媽的新書。其實我一直覺得她的專頁在香港是逆風而行,想起這幾年的人和事,新聞和文章,其實意見一直都在腦海中,立場沒在改變,只是沒有寫出來,結果那篇帶孩在野總算總結了些少重點,幾天後還是覺得不滿足,想把它完整。 香港郊野公園的使用人數在沙士那年急劇上升,是因為香港人怕商場人多細菌多?還是大家也發現做運動的重要性,發現行山是種平易近人的運動?然後到近一兩年戶外活動風氣更盛,山野話題也自然成為城中熱話,傳媒當然也不會放過任何山野意外,對戶外活動的批判像是一面倒。在亞洲社會,在香港,總覺得大眾對危險的定義跟我有著很大落差,但想深一層,危險的定義自古以來人人不同,也許是城市人對一件事情的批判思考只存在正反兩面?求快不求真?還是附和廣義上的對與錯比較容易?因為對我來說在街上玩手機和吸煙都遠比登山危險。 在台灣,近年對登山意外的討論主要是拯救費用為什麼要全民來支付,而香港好像還沒有深入到這個程度,停留在「點解咁危險都要行山?」這一步。過馬路玩電話而發生意外,一樣會動用公帑救援,救護人員在馬路急救對他們的安全也有很大威脅,跟「沒有登山就沒有意外」的邏輯一樣,沒有馬路就沒有交通意外?可惜,還是會有人亂過馬路而發生意外。沒錯不去登山的確是可以把山難機會減至最底,但風險照樣存在,就像我明知這種文章和討論很容易成為箭靶一樣(雖然應該無人睇),但還是很想寫出來,對,風險照樣存在。 我們絕對沒有高傲地認為上山救人是救護人員的職責,也從來不會把「出事會有人出動救援」這個想法作為評估風險的一個因素。我們認為拯救生命是最崇高的一種行為,沒有人應該因為「職責」又或者其他因素而做出這種行為,而且出手相助從來不是必然。 我認為,有很多事情和知識,可以將一項活動的風險減到最低,而我們的收穫將比風險更高。有次跟新認識的台灣朋友談起山,也有種登山多被大眾批評的感覺,我們也覺得,人民缺乏冒險精神,是社會退步的其中一個原因。像香港的保育問題,錯不一定在分享的人身上,但為什麼教育彷彿成了分享過後要附加的責任和義務,是因為我們公民意識太差。記得在日本逛公園,看見日本人可以在公園內學踩 Penny ,在草地野餐,為什麼我們的公園什麼都禁止?當時在筆記寫著「有好的公民質素才有好的公共空間」當時我是慚愧多於忿怒。 社會上一件事,山上一宗意外,我相信討論絕對是件好事,只是我們往往貌似跟過討論階段,眾人紛紛宣讀判詞。看著台灣人的留言討論,有著就質素的回應和論點,當然登山,什至乎獨攀要得到大眾了解,我覺得還要花個幾十年。最可怕的,也是我最討厭的,是那些反對的人其實不是發自內心的反對,他們習每件事都兩極化,要不支持,要不反對。他們將人分成對與錯,沒有去理解和分析,看完標題,留下一句評語,然後去看那些天才兒童在美國參加歌唱比賽,評判們的誇張表情比文字內容更吸引。而他們的關注就僅限於留言那十秒。 在這個下雨天行山也有機會備受批評的日子,逃避不可恥而且有用,雖然已什小留連臉書群組,亦不難發現經過幾次口誅筆伐,成員的接受程度直接決定了群組的模式。是臉書時代組成群體太容易了吧?滑鼠一按加入個行山群組,你便多了個行山人士身分,不用特地四出搜尋資料,不要說買書,什至連其他網上資料也不用看了,久而久之,人缺少了接觸隨機資訊的機會,後果非常嚴重。偷一元跟偷一百萬都是偷,一隻人工飼養的獵豹會怕一隻野生的貓。一種行為有不同程度,不思進取卻是非常明顯。 求進步,談改善,總是與現況對抗。那些既得利益者會拿些更差的例子去叫你放棄,什至對你作出指控,不知足,不感恩,他們總愛用「身在福中不知福」來作武器。歷史中的發明家,探險家,革命家,全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。我們現在手拿智能手機;夏天開冷氣;有網上買飛機票;你在屏幕讀著我的文字,全都是因為我們身在福中不知福。管治者最樂見的,就是不思進取的人民。台灣政府為「防止山難」實行封山,制定不合法理的登山保險要求,建議青年不要到河邊,我看到台灣朋友的反對,分析,討論。香港的豬更自願被吃,當外國的小孩在山林中成長,強壯自己的身體和意志,向未登峰發展那探索精神,我們卻像回到清朝,自行封山海禁,畫地為牢。

夏日浪漫

夏日浪漫

  簡單遊記一則。 因為我們輕量化的形象太過深刻?為何近年只要我背上個大背包帶上多些玩具和裝備,總會有朋友覺得違和。其實我也沒有量背包重量很久了,除了到台灣和尼泊爾登山,基本上連個別裝置的重量我也全沒有理會。數年前那種輕掉每一克的執著的確令人回味,那些經驗還是非常受用。 隨著三年前參加了大魚五十的自我激勵,身體也比從前能跑,加上兩年來的素食和間中的跑練,走在山上此從前輕鬆多了,也許就沒有再執著重量,反正輕量化從一開始就不是比賽。 營友相約週末來個 fastpacking 出走,最後決定到我們都熟悉的大嶼山,我們的遊樂場。朋友問何謂 fastpacking ? 在網上可以找到名詞的定義為 “Running while carrying a backpack.” 個人理解她跟 Ultralight Backpacking 的獨特分別,在於她的速度感,流線形的背包;長距離的單日行進;落坡的速度感;每一步的考量和計算,都和相對溫柔但總長度特長的輕量化登山徒步有分別。也許越野跑和緊急求生裝備都常用於輕量化,所以她們才看似一模一樣。 週五晚下班後我們在東涌集合,巴士濟滿下班回家的人,背包不大也要放到大形行李倉,拿回時熱騰騰的。黑夜中,我們經過乘涼的牛群,穿過山麓爬到鳳凰山的一條山脊,個多小時的夜行,來到一個小平地。草長高了,風不算大,四周漆黑一片,遠處閃過點點燈光,背後一個巨大的黑影,在南方看不出她那標誌性的雙峰,卻有數條嶙峋的脊線,如蛟羽化成龍,向著無數的亂石,升天而去。…

山陽山陰

山陽山陰

山海字遊行 之 壹 山由哪些部分組成?在山中,又能從哪些部分最能感受山呢?有次走在山脊上,心裏在想這條問題。直到山藝老師要求我們清晰地解釋一次山在地形表達上的名字,我才頭一次認真地處理這些在腦中多年的詞彙,嘗試為她們的定義作出整理。眼見此念頭是走在山脊時冒出,就先從山脊開始,雖然我喜歡山的所有部分,但走在山脊上容易感受到天氣的分別,四季的風景,爬坡下坡也清楚分明,山脊可以說是我最喜愛的「部位」。 何謂山脊?「說文解字」說到 : 「岡 ,山骨也。从山网聲。古郎切。」「四聲篇海」: 「岡,古朗切,山脊也,俗作崗。」回到現代一點,維基百科寫著:「山脊好像動物的脊骨有一條突出的線條,故名。」而山藝老師有一個我認為非常爽朗直接的形容:「山峰和山峰之間,畫一條線。」山男爽朗,今昔依舊,還是這樣形容最直接。 走在山脊上,隨了因為比四周圍高,周遭風景盡收眼底之外,有沒有留意到,山脊兩旁有什麼分別?記得多年前有次走在北大刀刃,日落把山的一邊染成一片紅色,而另一邊則暗淡無光。那個畫面沒有很深刻地記住,直到另一次在狗牙嶺回頭一望,看見雲霧鎖在山脊的一邊,而對岸則是清晰無比。原來山脊作為大自然的分界線,能如此輕易地把山分成兩個世界。 偶爾在林超英先生的書中讀到山陽山陰的古代概念,過去看過的風景和現象彷彿通通連貫起來,再到網上找找資料,一發不可收拾。第一次見到山陽山陰這組字,不是在書中而是在日本,幾年前用「青春十八」火車票遊日,坐過山陽本線,好奇之下發現有陽也有陰,但好奇心到這個位置就停下了,也許當時還有更有趣的事放在眼前。 說文解字:「陰,暗也;水之南,山之北也。」山水之陰陽,有兩句比較容易記:「山南水北曰陽,山北水南曰陰。」山水的方向是相反的,試幻想從山的正上方鳥瞰,山脊從水平把山一分為二,而兩條澗則從山脊開始流向上下兩邊的山坡,現在山的下半部分為「山南」,但從「下方」的這條澗的角度,它的上源是北面,正是「水北」,反之亦然。那山陽山陰兩面的山坡有何分別?如果下次走在山脊時留意一下兩面的山坡植被,不難發現一面有大樹小樹,而另一面的樹卻只生長到某一高度,之後到山脊為止都是草被,這正是古人說的山陽山陰,現代氣象學稱為「微氣候」。而山脊兩面的植被也被雨影效應影響著。 中國位處北半球,而香港為於華南沿岸,北緯約22度,面東早上暖和,面南日照最長,面西午後最熱,面北光線最少。可見山陽山陰的概念在中華地區和香港也適用,總有聽說過誰的家西斜吧 ? 記得一位旅行前輩講過,在山脊要緊急下撤,要「踩」一定「踩」東北面,因為那個方向日照時間短,植被會較矮,當然最好睇情況,沒有一本通書睇到老,在北歐請不要用此道尋找方向。 日本的「山陽山陰」 在日本古代,京畿(國都)以外地地方是仿效唐朝制,以「道」劃分。據說在日本第四十代天皇「天武天皇」時代確立了五畿七道。而「山陽道」與「山陰道」則是其中兩道。「山陽道」包含美作、備前、周防、長門等地,即現代的岡山、廣島。「山陰道」則包含丹波、但馬、出雲、石見,即現代的鳥取跟島根。山陽道,山陰道兩個地區合稱「山陰山陽地方」又或者「中国地方」。 五畿七道中還把七道跟據和京畿的遠近分為「近国」「中国」和「遠国」,但「中国地方」並不包括整個山陽山陰道的十六國。據日本方面稱,中國古代以朝代命名,「中国」一詞的出現遠比中華民國早(笑)。既然「中国地方」不包括山陰山陽地方的十六國,為什麼要提起這個名字呢?因為就在山陽和山陰兩道的山央,有一條稱為「中国山地」的脊樑,它包括了「大山」「蒜山」「三瓶山」等山峰,把陰陽兩道一分為二,長約500公里。中国山地以南的廣島和岡山県為「山陽道」,面對瀨戶內海,溫暖平靜,日照較多;以北的鳥取和島根県為「山陰道」則面對日本海,多雨多雪。 陰陽一詞在中國與神秘的事物密不可分,在日本的山陰山陽地方也不例外,山陰道中的「出雲国」便時與日本神話扯上關係。不難發現現在的中国地方旅遊局常以日本神話作為賣點,記得小泉八雲的「怪談」中便有不少故事發生在出雲国,雖然很多人認為「古事記」中的神話故事不少是基於政治考慮而決定發生地點,但出雲国與神話的關係流傳至今,也成為中国歷史文化非常重要的一部分。傳說伊邪那美被生下的火神灼死後,伊邪那岐便把伊邪那美葬在島根県的比婆山,島根県也被稱為神話之國。而中国山地中的國道有稱為陰陽連絡路,會是我想太多了吧。 古人從觀察山脊,到造字,為地方命名,給神話做記錄,不難看出對大自然的敬畏,大自然自古以來就是人類學習和得到啟發的地方。在現今的大城市,生活上不用理解東南西北,只要知道哪一個出口最近公司就可以了,較認真的人會分析哪一卡地鐵車廂最近往大堂的扶手電梯,但我們似乎缺少了一種和地方的連繫,當然,要細心發掘,身邊還是有很多很多人物地方的故事和歷史,只看我們有否匆匆走過就算。

吾道不孤

吾道不孤

Tara 找來幾年前我寄他的名信片,說著我和 AM 在台灣,回香港後要學攀岩,要登雪山,想起那年的朱峰東坡徒步取消了,造就了台灣那一個月的自由時光,和往後幾年的生活,當時對自己能力滿有信心,現在回看自覺有點不自量力,去不成也許是個好安排,回香港後我個當然沒有學攀岩,但雪山還是去了。 小時候跟家人遠足,到大專跟朋友走上山拍照,後來興趣由攝影轉到登山,戶外活動還是最喜歡徒步蹤走。周身刀無張利,徒步可以說是比較平易近人,當然長時間留在山上,危機次數還是很可觀。但可以自由地計劃行程,跟著自己能力實行,在山上走著停著,看不同的風景,夫復何求。我喜歡獨行,也喜歡團隊活動。 Happiness only real when shared 獨岳樂眾岳樂,境隨心轉不必畫地自限。感激一路上的朋友,你們令我登的山更有趣。 5月多人登頂珠峰,身邊出現了很多登山家,親戚做節也討論著雪山,看著文章報導雪巴人,跟我從尼國回來後讀的書跟文章資料太大出入,只能笑而不語,反正一兩星期後大部分人也會忙得一乾二淨吧。果然,今天他們已經沒有安坐冷氣房中談論登山道德,我也應該寫寫尼泊爾的遊記了。 Stay tuned. 應該唔洗等三年。DLLM .

吉光片羽

吉光片羽

Think big start little do now. 行動力低於常人的我們也終於完成了一件事。談起來朋友們原來都希望香港有個以戶外裝備為主的二手市集,而這次說著說著就完滿結束了。 市集前幾天都在山上,回家也睡不夠,疲累到極。當日賣家們也很早到,還沒準備好枱櫈真是抱歉,感謝朋友們隨機應變,一起把空間擠出來。本來擔心沒多少人會來,到最後人多得差不多擠不進門,感謝各位的影響力。人真的很多,但都是同一類人,都是喜歡戶外活動的人,都是朋友。迫在同一個空間也能讓大家更親切地互動,下次就在廣闊的山野再碰面吧。 幸運地把拿出來的半數裝備都售出了,有心愛品牌的收藏,也有不再使用的舊裝備,也總算達到預期了。從前就有把她們通通售出的念頭,也就是欠缺一點決心,總是捨不得。看過電影也讀過好些書本,說我們其實不會太過失落於捨棄的物品,我覺得總不能把同一套理論套在所有人身上,畢竟千百種人,心隨境轉,反之亦然。這次我是沒太大失落了,也許因為知道賣了給誰,也不是什麼吉光片羽,擁有過就好。 買買賣賣你情我願,看見朋友把賣物得來的錢都花光了,旁邊的幾位更是互相買賣,像是同一個身體裏的新陳代謝,有益健康。難得我沒有買很多,就買了些雜物,但都很喜歡,非常好。 感謝龍華軒提供場地,請大家以後多多支持他們,訂了枱請不要射波。謝謝 Tara 的海報和幫助,謝謝每一位到來的老闆,下次見。

Outdoor Gear Market

Outdoor Gear Market

一月獨遊日本,原來打算到近郊山區走走,卻大意忘記了好友婚禮日子,結果多買一張機票提早回程,4天匆匆來個戶外裝備之旅,促進消費主義。日本友人得知我在東京數天,告知剛好有個裝備市集,由 Run Boys Run Girls 主辦,主打 Ultralight 和 Trail Running ,有大小品牌參與,也有二手市集。 一月東京對我來說仍然寒冷,想起一月初他們來香港參加露營市集,然後帶他們到大東山露營,狂風下他們還說很暖和,果然呢。寒風下跟著 google map 走,來到一間小學,繞了一圈確定一下,原來門口就有個小告示牌,走進學校,班房是一間間工作室,像是生活書院跟 Jccac 。 雖說一有機會就想跑到戶外,但找些時間留在城市玩玩裝備也算件樂事,碰碰運氣找二手裝備,和山友們吹吹水也是樂趣無窮。想想三年前的 Goout 大露營我們也就搞了個「戶外x市集」,活動之「盛大」記憶猶新,也許是因為在戶外舉行,大家也要帶上當晚露營的裝備所以反應一般吧。…

山海依舊風物在

山海依舊風物在

「山海依舊風物在」– 「香港地理」的書名,也就是這本書第一句讀到的句子。對於愛山水的人,這句何其浪漫。 「依舊在」即是有古今對比,個人理解為山水經歷漫長歲月依然屹立不倒,當然人類的「漫長」在大自然的時間觀念裏只是瞬間,但山水在香港經歷社會變遷和經濟發展,風貌依舊真的毫不容易。香港(人類)社會講求發展,大型基建,人工島,人工山,夷平森林,移山填海,現代人司空見慣,先不說那些大橋三跑,水塘水庫,天橋公路,我每天都在用,同一條船上,我沒有比誰高尚,亦不能因為愛山而否定現代化的一切。 香港的戶外風氣近年十分盛行吧,秋冬的週末營地幾乎擠滿人;攝影群組百花齊放;越野跑幾乎每星期也有比賽;週未的東涌西貢人山人海,新手上路的自行組隊,有經驗的旅行前輩繼續尋幽探秘。風氣好壞很難下定論,有山頭因為遊人而堆滿垃圾,也有山友自發清潔山頭;有網上群組疑似開團賺取私利,也有無數的珍貴資料在網上免費分享;有 Hiking girls 也有 Hiking boys 。所以,還是公民質素的問題。是好是壞,不到一班人或是一兩件事判斷,少思八九,常想一二,不是逃避問題不去面對,而是退一步多看正面的事,有時反而有助自己發揮正能量影響身邊的人,到最後能否改變世界就不得而知,但這的確是第一步。 身為一個九十年代出生的港孩,對「舊時」香港的山海當然沒有接觸,小時候跟家人遠足,到長大後自己跑到山上,老實說感覺上這十幾年的山野變化還不及這幾年大。一位前輩常說 「宜家我地仲有得行山,真係要多謝英國佬」,的確,沒有了郊野公園條例,後果不堪設想,這是事實,不是政治偏見。 官僚表態為發展郊野公園試水溫,棕土非法霸佔土地,人工海灘,南大嶼發展計劃,要知道,地圖上綠色的,一吋也不能少,她的重要性,科學上,心靈上,各方面的研究和例子多到不行,只是人們有否視而不見,英國人做的,也許只是把惡夢推遲一兩百年。 我沒有體驗過二十多年以前的香港山水,但不必太灰心,事出必有因,上天要我們經歷的,是當下。「從前這裏更美」「那裏再也不能去了」人是灰心的,我也是,得不到的總是美好。但試想想一百年後香港沒有了一整片郊區,今天我還能走在澗道上已是多少人的夢想,幸運的,也許是我們,阿Q精神呢。 寫這篇的時候,剛好是黃垤華先生的「香港山嶺誌」出版的日子,剛才立即到書店買了兩本,精彩絕倫,真期待我最愛的大嶼山篇。記得去年網上有前輩根據多年來旅行隊書籍整理了一篇「香港古今地名對照」,網絡上也有無數的寶貴經驗分享,謝謝你們,讓我跟香港的山野多了聯繫,也更了解自己的家。今天,政府邀請房協研究探討郊野公園興建公營房屋的可能性,它們向郊野公園的「邊陲用地」伸手了,我們可以如何招架?但願下一代人的香港,山海依舊,風物仍在。